中国蓝观察丨美国斡旋，俄乌冲突能调停吗？

斡旋，是指第三方为争端当事国提供有利于他们接触和谈判的便利条件，提出自己的建议或转达各方的意见，从而促使当事国开始谈判或者重开已停止的谈判，是和平解决国际争端的方法之—。

据新华社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特使威特科夫和女婿库什纳日前到访俄罗斯和乌克兰，试图重启外交谈判进程以结束俄乌冲突。

分析人士认为，美方此时斡旋俄乌冲突存在国内政治考量。威特科夫此行虽短暂缓和双方互袭首都的紧张态势，但并未触及冲突的核心症结，难以打破俄乌前线拉锯、远程互袭的僵局。

为何此时斡旋？

俄罗斯总统普京5日在克里姆林宫与威特科夫和库什纳举行会谈。这是威特科夫今年1月以来首次访俄。

俄总统助理乌沙科夫表示，美方就解决冲突提出一系列方案，会谈“内容充实，具有建设性、极其坦诚且相互信任”。普京重申愿与美方通过政治外交手段寻求解决俄乌冲突，但强调必须消除引发冲突的所有根源。

尽管公开的会谈内容有限，但外界普遍认为，双方此次重点讨论了美方提出的冲突解决设想。另据美媒报道，美国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国务院和财政部的官员参加会谈，美对俄制裁也是议题之一。

结束访俄后，威特科夫一行6日抵达乌首都基辅，与乌总统泽连斯基举行会谈。据美媒报道，这是威特科夫首次以总统特使身份访乌。泽连斯基会后表示，乌方与美方和欧洲国家代表当天讨论了对乌越冬援助、安全保障等议题，会谈“非常具有实质性”。

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等媒体认为，特朗普政府此时重启冲突斡旋，更多是出于国内政治考量。在中期选举临近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试图转移外界对其在伊朗问题上陷入困局的关注，并表明其仍在“努力兑现”结束俄乌冲突的承诺，为其外交表现争取加分。

国际问题专滕建群认为，现在确实处于一个斡旋的窗口期。今年2月，美国将主要精力集中于应对伊朗问题；而六个月后，美方重新将推动俄乌停火提上议程，说明其战略关注点已再次回调。另一方面，美国与俄罗斯、乌克兰之间已有一系列沟通交流，因此在包括停火安排等具体事项上，具备一定的基础。同时，从战场态势来看，当前正面战场打得非常胶着，双方是否应通过谈判解决冲突，已到了非常关键的节点。

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赵会荣则认为，美国主要有三层意图。

第一，出于美国国内压力。特朗普十分看重中期选举，他此前提出要结束俄乌冲突的竞选承诺，但一直没有交出成绩单。谈判停滞数月后，他需要重新激活，哪怕只是开展斡旋这个行为本身，也是在兑现承诺。当前，美对伊战事进展不如预期，国内经济、社会问题比较突出，特朗普急需向选民展示政绩。

第二，俄乌冲突和美国自身利益深度绑定。美国希望掌握俄乌谈判的主导权，如果长期不去激活谈判，美国会被视作冲突的边缘角色；同时美国也不希望俄乌冲突失控，需要管控危机。

第三，美方清楚俄乌双方当下核心立场没有发生动摇，但依旧派遣特使穿梭两国，目的是试探俄乌的底线是否出现变化。这种试探不是为了促成俄乌实现永久和平，而是借此挖掘符合美国利益的机会，说到底仍以“美国优先”为原则。

赵会荣注意到，美方代表访俄期间，俄方负责对美经济合作的德米特里耶夫也参与会谈，表明议题不仅涉及乌克兰局势，也涉及美俄未来经济合作空间，这是美国的重要关切之一。

而特朗普政府安排威特科夫访乌，则是回应乌、欧方面的关切——过去美乌对接主要通过前乌克兰问题特使凯洛格，但他的实际影响力有限，反倒是威特科夫多次同俄方会谈获得大量关注。因此访乌安排被视为一种外交平衡。

实际意义有限

美方此次穿梭斡旋的“可见成果”，目前只有促成俄乌双方在9月5日至7日三天内暂停空袭对方首都。根据俄方说法，这一停火安排旨在保障美方人员在两国首都进行外交活动时的人身安全。

双方前线态势并未因美方斡旋有所缓和。在顿巴斯、扎波罗热等主要战场，俄乌地面攻防、远程火力打击、无人机作战等军事行动仍在持续。据俄国防部通报，5日20时至6日8时，俄军在10余个地区和黑海、亚速海水域上空击落258架乌克兰无人机。同时，俄方在黑海等水域持续打击为乌军提供支持的船只。

据报道，普京在会见威特科夫时特别提到，乌方提议实施为期三天的更广泛停火，但俄方并未同意。分析人士认为，当前俄方虽然在前线推进缓慢，但仍占据一定主动，全面停火对俄方不利。而在首都地区实施停火既给了美国“面子”，也可避免在国际上遭到不愿和谈的指责，还不会对自身前线作战造成实质性影响。

乌方虽然希望实施更广泛停火，但也只是试图通过短暂停火获得喘息之机。因此，此次“三日首都停火”本质上只是服务于外交活动的临时技术性安排，而非推动冲突解决的实质性步骤。

乌克兰国际问题学者瓦季姆·杰尼先科认为，威特科夫一行此次到访莫斯科和基辅不会对战争走向和谈判进程产生实质影响。俄方清楚特朗普所在的共和党即将面临中期选举，特朗普政府有“时间压力”，因此俄方不仅不会妥协，而且还会提出“最苛刻的条件”。

俄乌僵局难破

分析人士指出，美方本轮穿梭斡旋重启了俄乌之间的间接沟通，为后续磋商保留了可能性。然而，从各方核心立场、战场博弈现状、冲突深层矛盾来看，美方的斡旋工作短期内很难改变双方长期冲突的僵局。

首先，俄乌诉求存在根本性分歧，暂无调和空间。在领土方面，乌克兰始终坚持立场，不轻易承认现状，这是双方最核心的分歧点。此外，俄乌在安全保障方面的分歧也难以调和。乌方将西方参与的安全保障作为停火条件之一，俄方对此一直坚决反对，尤其不接受西方国家在乌部署军事人员和设施等。

其次，战场依旧是双方博弈的核心。当前，俄乌在前线反复拉锯，同时持续互袭对方大后方。双方均未放弃以军事手段谋求战略优势，增加自身谈判筹码。俄罗斯人民友谊大学学者叶夫根尼·谢米布拉托夫等专家认为，在战场形势未出现颠覆性变化、双方战争意志未明显减退的背景下，全面停火和实质性和谈都缺乏基础。

此外，美方“立场不正”“动机不纯”，导致其斡旋存在天然局限性。分析人士认为，美方在推进斡旋的同时，联合盟友对乌克兰提供大量军事和情报支持，很难做到中立公正，难以搭建兼顾俄乌双方诉求的长效停火与和平框架。

此外，特朗普政府开展斡旋还意在制造外交成果，服务选举需要，其斡旋意愿和行动稳定性不足。俄罗斯科学院欧洲研究所所长阿列克谢·葛罗米柯表示，关键问题在于美国是否准备持续参与外交调解，解决冲突无法靠“每六个月才重返谈判桌一次”。

下一步棋怎么走？

俄乌冲突已经延宕了4年半。最近有西方分析人士预判，“俄乌今年底仍将面临一个痛苦的冬天，但双方损失的累积可能会在2027年底前为和平谈判打开大门。”

如何看待下一步走势？美俄欧乌四方博弈态势如何？

赵会荣认为，俄乌的拉锯战、消耗战是一个长期过程。

近期双方互袭范围涉及能源设施、仓库、铁路网、运粮港口、工业区、安全局等；俄罗斯大量投入喷气式无人机，乌克兰也在持续打击俄后方纵深目标。总的来看，俄乌战场呈现新型混合战争特征。

具体而言，受无人机、星链等装备影响，前线阵地推进十分困难，双方加大对后方军事目标的打击，作战边界变得模糊，后方也成为准前线。

双方的关键目标转向削弱对方的作战韧性，试图从社会、经济层面制造对方内部变化，来逼迫对手妥协。因此，随着打击“链条”不断延伸，像乌克兰国家安全局这类以往较少涉及的目标也受到袭击。

如果冲突升级，打击范围会进一步扩大。这一方面出于双方要削弱对手韧性的战略诉求，另一方面军事技术快速迭代，也促使双方不断换打法，给对手制造更大损耗和压力。

至于美俄欧乌四方博弈态势，主要有以下动向。

俄乌方面，两国都很看重战争成本，认为如果用高强度作战和高代价来换取优势，既难以做到也不可持续。双方目前博弈逻辑是，都寄望于对手先撑不住。这是造成僵局的主要原因。

美国方面，特朗普政府更新国家安全战略后重心已经调整。在乌克兰问题上，美国会减少投入，追求自身获利，不再像拜登时期那样大规模投入资源，以消耗俄罗斯为目标。

欧洲方面变化很大，一方面给乌克兰“续弹、续援”，一方面想改变自己“上不了桌”的局面。欧洲官员上月表示，将由英、法、德牵头制定未来谈判模式。

赵会荣分析，受美国政策转向的影响，欧洲支持乌克兰已经不只是出于“政治正确”，而是把自身防务和乌克兰深度绑定，希望借俄乌冲突推进欧洲防务战略自主，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十年甚至更久。

不过要看到的是，欧洲的利益不等于乌克兰的利益。欧洲会顾及自身成本，不会像乌克兰为生存那样全力以赴投入战争。欧洲对乌援助存在上限，也将让局势充满变数。

（综合新华社、央视新闻、解放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