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人知道,在非洲中西部,有14个国家正在使用一种很特殊的货币——非洲法郎。
非洲法郎的特殊之处有三个:
一、这种钞票不在本国印制,而是由法国印制;
二、这些国家一半的外汇储备,要存在法国国库;
三、汇率不由自己定,而是跟着欧元走。
非洲国家都独立半个多世纪了,为什么还在用“法国钱”?这背后,其实藏着一个殖民帝国的“影子”。

一、诞生:1945年法国留的后手
二战结束后,法国急着恢复经济,但本土工厂全烂了,矿也挖不动,于是就盯上了广阔的非洲殖民地,那里有可可、咖啡、棉花、铀矿。为了牢牢控制这些资源,法国在1945年创立了“非洲法郎”(Colonies Françaises d’Afrique,法语缩写就是CFA)。
规定很简单:殖民地不准有自己的货币,必须用非洲法郎;汇率由法国定,必须跟法国法郎挂钩;所有外汇得存在法国国库。
殖民地原材料低价卖到法国,法国制成品高价卖回去,钱全在巴黎的账上转。这套系统,就是法国版的“经济殖民地”。
二、两条货币,14个非洲国家
1960年代,法属非洲殖民地纷纷独立,但大多数国家依然留在了法郎区,现在分成两个区域:
西非8国(贝宁、布基纳法索、科特迪瓦、几内亚比绍、马里、尼日尔、塞内加尔、多哥),使用西非法郎(XOF);

中非6国(喀麦隆、中非、乍得、刚果布、赤道几内亚、加蓬),使用中非法郎(XAF)。
两个区域加起来,覆盖约1.8亿人口,比法国本土还多。有意思的是,西非法郎和中非法郎并不互通,你拿着西非法郎去喀麦隆,人家不认;你拿着中非法郎去贝宁,人家也不认。
还有一点就是,两种法郎都跟欧元固定挂钩,1欧元=655.96非洲法郎,这个汇率,不是非洲人定的,而是法国和欧盟定的。
三、法国手里的“遥控器”
非洲法郎的运作,有三条硬规矩:
第一,固定汇率。 非洲国家不能自己贬升值,如果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暴跌,正常国家可以贬值促进出口,但非洲法郎区不行。2008年金融危机,欧美大把印钞,非洲国家只能干瞪眼。
第二,外汇集中。 成员国50%的外汇储备必须存入法国国库(近年降到35%),这些钱法国可以拿去投资、发债,非洲国家只拿一点利息。根据经济学家估算,每年大约5亿欧元的收益流失。
第三,自由兑换的承诺。 法国保证非洲法郎能无限兑换成欧元,但非洲国家因此完全依赖法国的信用背书,形成了一种单方面的信任和依赖。

最狠的是,法国在非洲央行董事会里保留否决权。2015年,法国一句话就让中非法郎贬值50%,即便没有任何非洲国家同意。那天晚上,喀麦隆的农民一夜之间财富打了对折。
四、非洲法郎的“两面”
支持者认为:非洲法郎带来了稳定。
非洲法郎区通胀率常年低于5%,比很多非洲国家低的多,法国的背书也让国际投资者敢投钱。西非和中非的经济增长率在1990-2020年间,比撒哈拉以南非洲平均水平要高那么一丢丢。
但这稳定,是用主权换来的,就像是把自己家的钥匙交给邻居,邻居保证你家不被偷,但邻居想进门随时就能进。
批评者认为:非洲法郎是新殖民主义的工具。
喀麦隆经济学家约瑟夫·奇梅托直接叫它“货币奴役”,几内亚总统孔戴曾想退出,结果法国断援、制裁,没几年就下台了。
主权丧失是最核心的问题,你不能印钞,不能调汇率,不能自己决定货币政策。2020年疫情,欧美疯狂印钱发补助,非洲法郎区国家只能眼巴巴看着。
资本外流更扎心,外汇存在法国国库,等于非洲储蓄在供养法国预算。马里、尼日尔这些穷国,自己的钱却要借法国的手才能花。

贸易扭曲也很致命,非洲法郎跟欧元挂钩,等于货币高估。法国工厂生产的肥皂、电器,比非洲本地造的还便宜。非洲工业起不来,只能永远卖原料、买成品。
1994年,法国强制非洲法郎贬值,科特迪瓦(世界最大可可生产国)收入暴跌,农民直接砸了可可树,引发了社会动荡。但法国不关心这些,它只关心自己的出口竞争力。
五、改革:换汤不换药
2019年,法国撑不住了,西非反法情绪高涨,马里、布基纳法索已经开始驱逐法军。马克龙宣布改革西非法郎:改名“埃科”(Eco),法国不再派驻央行董事,外汇储备比例可以逐步降到零。
但核心没动,还是跟欧元挂钩,还是法国“保证”兑换。而且中非法郎不改,因为中非6国的铀矿(法国核电命根子)还在。
“埃科”说好了2020年启用,但直到现在还没影子。尼日利亚、加纳等西非大国不同意统一货币,改革卡在半路上。
六、未来
非洲法郎还能撑多久?短期看,很难废除。

14个国家中,大部分穷得没有自己发货币的能力。要印钱,先得有百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当“保证金”,而这些国家全年财政预算才几十亿。真退出的话,法国一翻脸,你的钞票立刻变废纸。
但从长期看,天平在倾斜。货币不离开法国,政治永远被牵着走。
真正的出路是建立自己的区域货币,西非国家共同体(ECOWAS)15国计划2027年推出新货币“埃科”,但前提是各国财政赤字、通胀率达标。以现在的情况看,为时尚早。
一个国家不能自己印钞票,就像一个成年人不会走路。非洲法郎还能走多远,答案不在巴黎,而在达喀尔、雅温得和阿比让。毕竟,钱不是纸,是主权。